省第五强制隔离戒毒所的冬日下午,天色沉郁。教育戒治区的墙角生着一簇潮湿的青苔,在岁末严寒中瑟缩,仿佛某个被遗忘的角落。二十四节气轮转至大寒,这是一年中最凛冽的时光,万物凝冻,天地闭藏。而对戒毒人员贾某而言,他的人生也曾在此般酷寒中,冰封了很久。
大寒之冷:那些将温暖撞碎的“逆行”
记忆总在至寒时刻最为清晰。父亲病榻前的雨夜,是他心头永不愈合的冻疮。肝癌晚期的父亲,攥着他的手,嘱托如山:“照顾好你妹……撑起这个家。”他当时泪落如雨,承诺铮铮。可毒瘾是更刺骨的北风,轻易卷走了言语的温度。不久后,在昏暗的出租屋里,面对找来的虚弱的父亲,他竟猛然一推,将老人踉跄着撞向门框。“别管我!”——这句嘶吼,如冰刃般斩断了亲情最后的牵系。那次“逆行”,他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人伦的极寒。父亲溘然长逝,他连最后一眼都未得见,妹妹在电话里哭骂:“爸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!”成为他无数个寒夜里反复冻结的梦魇。
寒意是会蔓延的。挚友李某带着挽救之心叩响他的门,劝他回头,换来的却是他恶语相向的驱逐。他推开的不仅是一扇门,更是冰封世界中难得透入的一线暖阳。自此,他在孤绝的迷途上愈行愈远,直至法律的准绳将他围困。初入省五所,他心如坚冰,抗拒一切:抗拒纪律,抗拒训练,抗拒警察小陈所有苦口婆心的劝导。“我这种人,烂透了,救不了。”他蜷缩在自己的寒冬里,拒绝融化的可能。
冰层裂隙:穿透严寒的微光与声呐
转变,往往始于一道细微的裂隙。年轻的警察小陈,像一位固执的守护者,未曾因他的冷硬而退却。交谈、劝导、陪伴,日复一日。真正的破冰一击,来自小陈那句沉重的话:“你妹妹娟娟,每个月都来,每次都哭着问,哥哥什么时候能变好。”——“娟娟”这个名字,像一粒火种,坠入他冰封的心湖。
刹那间,许多画面击穿岁月:父亲咳血的嘴角、妹妹辍学打工后粗糙的双手、她寄来的信笺上“等你回家”那工整又脆弱的笔迹……悔恨如潮水般轰然冲垮了他自筑的堤坝。他蹲在地上,失声痛哭。那不再是野兽的嚎叫,而是一个迷途者冰壳碎裂的声音。大寒时节,天地阳气虽藏于下,但已有暗涌。他的泪,是冻结世界开始松动的第一道水痕。

向暖而行:于极寒中积蓄破土之力
自那以后,贾某开始学习直面自己的“季节”。他明白,大寒之酷,在于它汇集了一整年的寒意,却也标志着轮回的终点,蕴含着否极泰来的天地法则。他的戒毒之路,亦如是。
他不再回避,主动投入康复训练与技能学习。毒瘾发作时的痛苦,他视作融冰必经的煎熬;技能课上专注的汗水,是他为自己积蓄的春意。他给妹妹写信:“娟娟,哥以前活在自己的冬天里,冷得看不见你们。现在,我想走出来。”妹妹的回信,字字熨帖:“哥,冬天总会过去。家里一切都好,我等你。”
教育戒治区内,他逐渐找回了人生的温度。他开始帮助其他戒毒人员,分享自己的悔恨与感悟。警察小陈见证了他的蜕变:眼神从灰暗到清澈,肩膀从垮塌到挺直。他们之间的关系,也从对抗变成了携手前行。

大寒过后,即立春
如今的贾某,常静静地望向窗外的天空。大寒时节的天空往往最为清冽高远,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澄澈。他知道,身体的高墙或许仍有期限,但心中的寒冬,已在一点点退去。
“大寒,寒极必暖。”他在日记中写道,“我曾经撞碎了所有温暖,把自己活成一个绝境。但现在我懂了,最冷的时候,可能正是转变的开始。就像这节气,熬过大寒,就能望见立春。”
这里的暖阳,即便冬日,也蕴含着力量。它照在贾某日渐坚毅的脸上,也照在墙根那簇青苔上——看似柔弱,却能在严寒中守住一抹绿意,静候破壁而出的春天。
他的故事,属于所有在人生“大寒”中挣扎的灵魂。迷途之逆行,曾撞碎一切美好;而觉醒之力量,终能照亮归途。冰封不会永续,当内心开始向往阳光,每一步向上的跋涉,都是在向着温暖的人间,破壁而归。
他的故事,属于所有在人生“大寒”中挣扎的灵魂。迷途之逆行,曾撞碎一切美好;而觉醒之力量,终能照亮归途。冰封不会永续,当内心开始向往阳光,每一步向上的跋涉,都是在向着温暖的人间,破壁而归。



